I got no impression
This town is made by the imitation
Wanting your sensation
In this silly simulation
I wanna rage my dream
m.o.v.e, Rage Your Dream, electrock, 1998
此時的我坐在咖啡店,已在杭州待了若干天,進入度假模式。
因為一些神祕的我也很好奇但不得而知的原因,我在 8 月 1 日晚空降蕭山機場,然後在凌晨抵達安吉,一待就是二十天。
流浪
我在去年年末之時對今年抱以期許,希望我可以不再四處漂泊。但實際情况是「更漂泊」了,直接稱為「流浪」好了,感覺在同一個地方連續待的平均時間可能不超過半個月。這麼來說,我在湖州待的時間已經算長的了。
今年很「招風」,去哪颱風颳到哪。本來已經要回廈門了,結果福建下了大暴雨,把路都淹了,就只好在杭州繼續混混日子。
我今年又嘗試了一些新事物。因為我確實感到彷徨,我不清楚自己適合做甚麼,我想把我能做的都嘗試看看。
但我其實還是沒有全部都試,我感覺主要原因是我的精力大不如從前,很容易我就會感覺到疲憊。四月的時候,我幻想我可以週內白天實習上班,晚上學習些 Quant 或 LLM 的新知識,週末做做兼職還搞搞科研。最後當然是甚麼都沒做好。
熱情
燃えたよ…まっ白に…燃えつきた…まっ白な灰に…
梶原一騎 / 矢吹丈, あしたのジョー, 講談社, 1973
我曾認為自己的內心依然年輕而充滿活力,但我最近發現那可能只是沈醉於理想世界帶來的假象。
燃燒
年輕人的活力會向四週輻射,就好像太陽,發出耀眼的光。
小朋友讓我帮他調試代碼,看到這些「抽象」實現,我的頭真的很疼。那些横七竪八的變量名,神祕而錯綜的條件判斷,是充滿想象力的大腦勾勒出來的一個個舞者。
我真的,很久沒有讀過這樣的代碼。他會激動向我傳達他的理論,如果他是對的,我會順著他的實現告訴他該怎麼於其基礎上修改。不過最後我還是說:「你的想法是對的,思路亦是完全正確;但或許你去學一下一些成熟的實現,會效率高些。」
小朋友喜歡學一些我認為「花裏胡哨」的技術,提到甚麼「高級」數據結構或是如 Tarjan 算法,他們就興奮不已,而我跟他們反覆強調的「二分」早已被抛之腦後,最後導致簽到題寫不出,割點模板倒是寫得不亦樂乎。我感覺導致這種差異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大腦的奬賞機制不同。我太過熱衷於拆解問題,甚麼問題都喜歡用盡可能基本的元件來組裝,稱之為「本質」。對於我而言,問題本身是沒有理論來得更有趣的,我希望用盡可能少的東西去解釋盡可能多的現象,從而解釋不同事物間的某種共通性。當我做到這步時我會非常高興,感覺自己又發現了某種「真理」。但小朋友的學習方式可能剛好相反,對他們而言,學得多可能纔意味著厲害。就好像打遊戲得到的裝備愈多、等級愈高,就代表愈有實力。由此似乎也能解釋某些現象,如:小朋友會更熱意去做一些難度評級很高的模板題而不是沒有甚麼代碼量但要認真「注意到」的一些我認為很有趣的題;把每天的習題全部做完而沒有太在意自己是否「真的懂」了這些題。不過有些小朋友就不太在意每天的完題率,而是會認真去搞懂一兩道題。事實表明,這些小朋友在模考上的分數往往更高。
然而,這其實並不意味著這種學習方式就一定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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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竞賽的題目就是針對這種學習方式而設計的。一個題目往往是先有解法纔有題面:先根據想要考查的知識和已有的一些題目,以及適當的想象力去構造出一道題。所以反過來要解題,就要能分拆出這個題原本的組件,也就會對應到我的那種思考模式。這似乎也解釋了在某些我認為不好想的題目上,有些小朋友能表現出驚人的觀察能力。所以那些我認為很無聊的模板題,對於他們而言其實很難理解,但倒是一些很tricky的問題,我想了很久纔有一個美麗的解釋,但他們可能認為這是顯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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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以前的我也是這樣的,但不如他們這麼完全,這可能是因為我比較早主動接受一些「正規」的數學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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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掌握一門語言的時候,你並不需要刻意思考語法就能和人交流。所以有可能當我們真正掌握一項技能時,大腦並不會做顯式的思考,而是利用潛意識自然地輸出。我某天晚上在看「整數分拆」和「五邊形數」的聯繫的一個視頻1。裏面介紹到Ramanujan的神祕近似公式,使我想到這個傳奇人物聲稱他的成果來源於夢中的女神。說實話我一直不相信這些東西能直接得到,直到我看了Feynman的這個采訪視頻。他說當他面對方程式時會有特別的感覺,它們會被染上不同的顏色;當人真正地學會一樣東西,會「直接」理解而跳過中間的過程。他說Ramanujan可能在長期的自學過程中真正地理解了數學,所以這些對於常人來說奇異的公式之於他就好像是在路邊看到一块石頭並且理解它就是一块石頭一樣簡單。
不過我還是更喜歡拆解,除了我覺得這樣的理解本身更有意義,也可能是因為我的直覺一直都不準確吧。
一直都沒有所謂的對錯,個人的選擇不同罷了。
燃燒 & 餘熱
年輕的老師激情四射,嚴謹的態度反射出過去的他們自己。
一位老師告訴我說,小朋友現在代碼寫不對後太依賴老師和 AI,應該鍛煉他們自我調試代碼的能力。
一位老師跟我說,一會兒這道題你打算怎么跟他們講。我說是「狀壓DP」。他說你應該跟他們說這個能推廣到「高維後綴和」。我說這是甚麼,他就很熱心地教了我,原來是 SOS DP 的高視角理解。
一位老師問我說你們班情況如何,接受程度還行嗎?他班上的小朋友有些聽不懂。我沒有說太多錯誤言論,只是說:「還是根據小朋友的情況調整一下授課之難度,讓小朋友能學有所得;有些正反饋,會開心一點。」
一位老師和小朋友們說在最後之日他準備給小朋友們送一道題,小朋友們趕緊笑著說:「老師求你別出。」最後他很認真出好了,想和我分享,我那時有點別的事,就先走了。我其實很好奇他最後出了一個甚麼題,又是否和小朋友們介紹了。
一位老師在最後之日的給小朋友的獻語中說:「我們有五大學科竞賽,學算法竞賽是最浮躁的。其他的比賽,就一根筆一張紙,坐一整天。我們可以隨時打開電腦,做其他想做的事。」細節我其實有些忘了,大致意思是要沈住氣,纔會真的有成就。
一位老師吃麪,恰好我也去了,就坐在一起吃。他和我分享了他畢業之後的人生旅途,以及最後的決定。他問我的打算,是找工作還是考研。我說我碩士畢業了,他很驚訝,以為我還很年輕。又問我為何不去華為,或者是 alibaba 這樣的大廠。我搖搖頭,說我不合適。
灰燼
此時,我在長寧的酒店裏,簡單吃了點東西。我現在似乎很多事都無所謂,與其過於較真而引起爭執,為何不一笑而過?不要有太高的要求,應該輕鬆愉快一些。
不過昨天我剛下車站,踏上這座城市時,我的心底頓時湧上一陣感傷。即便如此,我仍然很想再來一次這個地方;決定住處時,想來想去,最後還是選擇要在長寧。
你那些忘不掉的,痛心疾首的過去,難道不正是因為對於你弥足珍貴嗎?難道不是因為那時的你在熱烈地燃燒嗎?
我和朋友聊天,我說我現如今精力不足,看到年輕人還能通宵,我很感慨。她說可能是在年輕時透支太多,現在就顯得乏力。我覺得有些道理,因為我的部分同齡人甚至比我年長的人似乎還很有精力;而我過去能在本科期末週通宵若干天預習考試內容、通宵打universal cup、通宵寫論文、通宵 rebuttal…
朋友曾經跟我說,「已經徹底失敗了。因為你在太過年輕時就接觸算法竞賽,但再也找不到比這更有趣的事了,永遠只剩遺憾…」過去我覺得很對,但現今我想不該被困在過去,人生還有很多可能。再見,上海、長寧、婁山關路、金虹橋。
酒廊裏有不少人,有許多小朋友,他們歡聲笑語,跑來跑去,要去打冰淇淋。
離去時,我看到桌上臺卡寫著「Happy Hour 17:30–20:00」。
幻想
人都是怎麼樣做出重大的人生決策的呢?是否他會足够理性,認真地分析利弊呢?我感覺許多人、包括我自己,大多時候都靠幻想。幻想未來會更美好,幻想一切能如願進行。希望,是一切失望的開始。
回首過去,那些幻想破滅了嗎?如果是的話,是否從中學到了甚麼?又或是重蹈覆轍?
其實幻想也沒有甚麼不好的。人是很脆弱的生物,當時的幻想,很可能只是逃避的一個借口。人對未知的風險有極大的恐懼,有些時候,為自己找一個心安的借口,幻想一些美好生活,來實現將就固然是人之常情。只要你不後悔。
如何纔不會陷入幻想的深淵呢?我不知道。或許以下的想法可以參考:
- 多依賴客觀的、物質的因素;警惕未兌現的承諾。
- 提升自己,多想想靠自己能做成什么,不要想著別人能為自己實現甚麼。
- 拒絕將就。
我最近想了很多事,因為和年輕人相處後我有很大的感觸。和朋友講了一些想法,我一直嘆氣。我感到強烈的表達欲,故在某個清晨寫下許多關鍵字,改改又删删。思緒在我腦中翻滾,可對著屏幕,我又无從下手,總體有些混亂。另外很多東西,我想了想,還是沒有打算寫出來。所以最後的成文,可能和我起初的想法有較大的差距;此外,前後內容可能有些割裂,因為後面大多內容,是我到了上海之後纔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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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相當有趣的視頻。 ↩